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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晚,我接了十几个人,身心俱疲的疼痛记忆

作者：洪安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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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3万字| 连载| 2026-05-29 05:40:20 更新

深夜的急诊室，永远像一座不眠的孤岛，灯光惨白，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焦虑混合的气息。作为一名资深的急诊科护士，我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这里的节奏，但那个疯狂的夜晚，却像一道深刻的刻痕，留在了我的职业记忆里，每一次回想，都伴随着一种身心俱疲的钝痛。 那是一个异常闷热的夏夜，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。前半夜还算平静，处理了几个发烧的孩子和一位腹痛的老人。然而，刚过午夜十二点，警报声便接二连三地划破了短暂的宁静。先是救护车送来一起连环车祸的伤员，紧接着，食物中毒的一家三口、突发心梗的老人、醉酒摔伤的青年……病人像潮水一样涌来。值班医生只有两位，而我们护士站的几位同事，瞬间被淹没在呼喊、呻吟和仪器滴滴答答的鸣响中。 我的工作台变成了风暴眼。核对信息、测量生命体征、建立静脉通道、配合医生急救、安抚家属情绪……所有动作都必须快、准、稳，容不得半分迟疑。我记得最清楚的一个画面是，我刚为一位车祸导致肋骨骨折的病人固定好胸带，一转身，就看到另一位腹痛剧烈的患者蜷缩在移动病床上，脸色煞白。我几乎是跑着过去，一边询问病史，一边触诊腹部。就在这个间隙，分诊台的呼叫铃又急促地响了起来。 那一晚，具体的时间感已经完全丧失，只有不断更迭的面孔和亟待处理的问题。我粗略估算，从凌晨到天亮，经我手初步评估和处理的病人，至少有十几位。身体上的疲惫是显而易见的：双腿像灌了铅，因长时间弯腰和奔走，腰背传来阵阵酸疼；因为需要不断大声沟通，喉咙早已沙哑；戴着双层手套的双手，被汗水和反复的消毒液浸泡得发白起皱。但更深刻的“疼”，来自于精神上的高压与情感的耗竭。 那种“疼”，是看到年轻伤者眼中恐惧时的心疼，是面对家属无助追问时的焦灼之疼，是必须在有限资源下做出优先处理的抉择之痛。当一位母亲抱着高烧惊厥的孩子冲进来，哭喊着“救救我的孩子”时，我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冷静处置，但内心却与她一样揪紧。当终于将一位休克病人从死亡线上拉回，短暂的欣慰之后，是更深沉的疲惫感袭来，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。这种高强度、高情感的持续输出，让人的精神像一根始终紧绷的弦，到了后半夜，每一次电话铃响，都能让心脏猛地一缩。 凌晨五点多，天色微亮，急诊大厅终于暂时恢复了秩序，只剩下一两个留观病人。我瘫坐在护士站的椅子上，连喝水的力气都好像没有了。回顾这一晚，接了十几个情况各异的病人，像打了一场没有硝烟却异常激烈的战役。身体每一个关节都在叫嚣着疼痛，但心里却有一种奇异的平静。这份职业的“疼”，是责任的重压，是见证苦难的共情，也是体能极限的挑战。它让人煎熬，却也让人深刻地感受到存在的价值——在他人最脆弱、最疼痛的时刻，成为那道支撑的力量。 晨曦透过窗户照进急诊室，洒在安静下来的走廊上。我知道，短暂的平静之后，新一天的忙碌即将开始。这份工作注定与“疼痛”相伴，无论是患者的，还是我们自身的。但正是经历了这样“疼死了”的夜晚，我才更明白，守护生命曙光的重量，以及白色战袍之下，那颗必须坚强又柔软的心。这份疼痛，是职业的烙印，也是成长的勋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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