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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草根娱乐到雅俗共赏,东北二人转中“黄段”的演变与艺术边界

作者：郭家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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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1万字| 连载| 2026-05-30 11:51:30 更新

在中国的民间艺术版图上，东北二人转无疑是一朵色彩浓烈、生命力顽强的奇葩。它扎根于黑土地，汲取了东北人民豪爽、乐观、幽默的精神养分，在田间地头、茶余饭后，用一男一女、又说又唱又舞的形式，演绎着人情世故与悲欢离合。然而，在谈论二人转时，一个绕不开也颇受争议的话题便是其中曾经普遍存在的“黄段”，即带有性暗示或低俗色彩的唱词与表演桥段。这既是二人转历史中无法抹去的一部分，也是其艺术发展进程中必须面对的课题。 “黄段”的历史渊源与生存土壤 要理解二人转中的“黄段”，必须将其置于特定的历史与社会语境中。二人转起源于清代，成熟于近代，长期活跃于农村地区。在物质与精神文化生活都相对匮乏的年代，它是底层民众最重要的娱乐形式之一。表演场地往往是简陋的场院、市集或炕头，观众以男性劳力为主。在那样一个相对封闭和直白的乡村文化氛围中，带有性暗示的“粉词”或夸张的肢体动作，作为一种直接的刺激和宣泄，能够迅速拉近与观众的距离，制造热烈的现场效果，这成为艺人谋生、吸引观众的一种“实用”手段。从内容上看，许多传统段子改编自民间故事、传说或戏曲，其中本就包含男女情爱、婚姻家庭的主题，在民间艺人的演绎下，为迎合观众口味，难免会进行夸张甚至庸俗化的处理。因此，“黄段”在特定的历史阶段，是二人转作为草根娱乐与市场生存法则共同作用的产物，它反映了那个时代部分民众的审美趣味和娱乐需求。 艺术净化与“绿色二人转”的兴起 随着时代的发展，社会的文明程度不断提高，大众的审美趣味也发生了显著变化。尤其是当二人转通过电视、剧院等现代媒介走向更广泛的受众，进入城市乃至全国舞台时，其中露骨的“黄段”和低俗表演便显得格格不入，甚至成为阻碍其艺术发展的桎梏。批评之声不绝于耳，认为其玷污了民间艺术，败坏了社会风气。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，一场自觉的“艺术净化”运动在二人转界内部悄然展开，其标志便是“绿色二人转”概念的提出与实践。以赵本山等为代表的艺术家和团体，大力倡导剔除表演中的低俗内容，保留并强化二人转说、唱、扮、舞、绝（绝活）的艺术本体。他们一方面对传统剧目进行整理与改编，去芜存菁；另一方面大力创作反映新时代、新生活、充满正能量的新作品。表演的重点转向了更考验功力的唱腔、更精巧的“说口”（类似相声的包袱）、更精彩的绝活（如手绢、扇子功夫）以及更注重人物塑造的戏剧性。这使得二人转逐渐摆脱了“黄段”的标签，以一种更健康、更富艺术性的形象，赢得了更广泛的尊重和喜爱，成功地走进了刘老根大舞台等专业剧场，甚至登上了央视春晚的殿堂。 “俗”的边界与民间艺术的当代生存 然而，完全剔除二人转中的“俗”元素，是否就意味着艺术的纯粹与成功？这又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。二人转的本质是“俗”艺术，这里的“俗”指的是通俗、民俗，是贴近生活、直抒胸臆的民间智慧与幽默。彻底的“雅化”可能会使其失去原有的鲜活生命力与草根亲和力。因此，问题的关键不在于彻底消灭“俗”，而在于如何把握“通俗”与“低俗”、“幽默”与“恶俗”的边界。 当代的二人转表演，依然大量使用贴近生活的语言、夸张的喜剧手法和即兴的互动，其中也可能包含一些“擦边球”式的调侃或暗示，但这与过去纯粹以感官刺激为目的的“黄段”已有本质区别。它更注重技巧、节奏和分寸的把握，追求的是会心一笑而非哄堂起哄。这种“俗”是经过艺术提炼的，是健康、机智的，它构成了二人转独特的喜剧魅力的一部分。如何在保持民间艺术本色与符合现代文明规范之间找到平衡点，是二人转持续发展必须面对的挑战。 结语 回望东北二人转的发展历程，其中“黄段”的兴衰，恰如一面镜子，映照出中国社会文化变迁与大众审美演进的轨迹。从早期为生存而依附的“糟粕”，到主动扬弃后迎来的艺术新生，二人转的这段经历，是所有民间艺术在现代化进程中如何自我革新、与时俱进的生动案例。今天的二人转，早已超越了单纯的“黄段”争议，它既保留了黑土地赋予的豪放与幽默，又注入了时代的清新气息。它的未来，在于继续扎根生活，在“雅”与“俗”之间找到那个最能打动人心、最富艺术生命力的平衡点，让这门古老的艺术在新时代继续绽放独特的光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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