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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村中的家,在无序与温情中找寻秩序

作者：谢欣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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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0万字| 连载| 2026-05-30 06:29:39 更新

从省道下来，沿着一条被山洪冲刷得沟壑纵横的土路颠簸上行近一个小时，才终于望见那几幢零散坐落在半山腰的木屋。这里便是乱山村，地名如其境，山势陡峭，田土散碎，屋舍的布局也似乎毫无章法，依着山形地势，东一家西一户。而我此行要探访的，是老杨一家。 乱山村的名字，据说源于早年间山体的一次大面积滑坡，乱石穿空，堵塞了唯一的山涧，也改变了村落的格局。自此，“乱”便成了这里的注脚。道路是乱的，雨天泥泞不堪，旱天尘土飞扬；土地是乱的，巴掌大的梯田挂在陡坡上，耕种极为不易；甚至信号也是乱的，手机在这里成了时灵时不灵的摆设。然而，正是在这片看似无序的天地里，一个普通的家庭，却用自己的方式，构建着一种坚实而温暖的秩序。 老杨的家，是村里为数不多的几栋两层木楼之一。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，首先感受到的并非杂乱，而是一种被精心归置过的生活气息。堂屋正中贴着一张有些年头的年画，下方是一张擦拭得发亮的八仙桌。虽然家具陈旧，但摆放得整齐利落。墙角堆着编好的竹篓和农具，各有其位。老杨说：“山外头讲规矩，山里头过日子，也得有个样子。家里乱了，心就跟着乱。” 这个家庭的核心秩序，体现在一日三餐的炊烟里。每天清晨，当第一缕天光刺破山间的薄雾，杨家的厨房便最早升起炊烟。老杨的妻子负责灶台上的活计，淘米、生火、煮上一锅稠粥，再切上一碟自家腌的咸菜。老杨则带着儿子，去屋后的鸡舍喂食，查看羊圈。儿媳会领着刚上小学的孙女，在院前的空地上朗读课文，稚嫩的童声在山谷间回荡。这一切并无严格的时刻表，却像山涧流水，自有其自然的节奏。三餐围坐，是这家人雷打不动的仪式。饭桌上，聊聊田里的庄稼，说说山外的见闻，甚至只是安静地咀嚼，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与联结，在碗筷的轻碰声中流淌。 山村的“乱”，对于这个家庭而言，更多是来自外部的挑战。去年的那场暴雨引发的泥石流，就差点冲毁了通往外界的路。那几天，村里确实“乱”了阵脚。但老杨一家却没有慌。老杨凭借对山势的了解，带着儿子和几个村民，冒着细雨勘察路线，商讨抢通方案。妻子和儿媳则在后方，为抢险的人们烧水、做饭，把家变成了一个临时的补给站。孙女也学着大人的样子，把晾干的衣物一件件叠好。那一刻，家庭这个小单元，成为了应对外界混乱最稳定的基石。它不是僵化的条条框框，而是一种内化的凝聚力与责任感，在风雨来袭时，自动显现出它的力量。 黄昏时分，我站在老杨家的晒台上远眺。夕阳给错落的山峦和散乱的屋舍镀上了一层金边，炊烟从各处袅袅升起，最终融汇在一起。乱山村依然是“乱”的，但这种“乱”中，却生长着无数个像老杨家一样的“有序”。这种秩序，不在于物品的陈列是否一丝不苟，而在于家庭成员之间情感的纽带是否牢固，在于面对生活起伏时是否能够共同承担。 下山时，老杨执意送我了一小袋自家炒制的山茶。他说：“家里自己弄的，别嫌弃。”回望那在半山腰渐渐隐入暮色的小楼，我忽然明白，所谓“家”，或许就是在世界巨大的、有时甚至是混乱的背景下，为自己点起的一盏灯，建立起的一个充满温度与默契的小小王国。乱山村的一家人，正是在这“乱”与“序”的辩证中，诠释着生活最本真、最坚韧的模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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