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眺望海岸线的妈妈,守望与归航的永恒灯塔

作者：赖佩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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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4万字| 连载| 2026-05-29 05:32:41 更新

在记忆的版图里，总有一片海是无法被丈量的。那是一片由母亲的眺望汇聚而成的、无垠而温柔的海。每当我想起故乡，脑海中浮现的，并非仅仅是具体的沙滩与礁石，而首先是那个静立在岸边、长久凝视着远方的身影——我的妈妈。她与那片海岸线，仿佛早已融为一体，成为了我人生航程中，一座永不熄灭的灯塔。 一、 海岸线：起点与望不到的尽头 家乡的海岸线，是粗粝而朴素的。它没有细软的金沙，只有被岁月和海浪磨圆了的褐色礁石，以及一片在咸风中倔强生长的防风林。对儿时的我而言，这条线是欢乐的边界，是捡拾贝壳、追逐浪花的乐园。然而，对于妈妈来说，这条线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意义。 我渐渐发现，妈妈有一个习惯。在黄昏时分，忙完了一天的家务，她会解下围裙，独自走到屋后那个小小的山丘上。那里视野开阔，可以望见海湾的全貌，望见那条蜿蜒伸向天际的灰蓝色海岸线。她常常就那么静静地站着，双手有时交握在身前，有时轻轻搭在旧木栏杆上，目光投向海平面与天空交接的、那条最遥远最模糊的线。海风拂起她鬓角已有些花白的发丝，她的身影在落日余晖中，被拉得很长，显得沉静而专注。那时的我无法理解，那片空旷的海，究竟有什么可看的。 后来我才明白，她看的不是风景。她在看时间，在看距离，在看一个她生命中最重要的、却不断驶离港湾的“点”。那个“点”，最初是出海捕鱼、数月不归的父亲；后来，是离家求学、奔赴远方的我。海岸线，对她而言，是离别的起点，也是守望的坐标。线的这一端，是家，是炊烟，是日复一日的等待；线的那一端，是风浪，是未知，是她全部的牵挂。她的目光，试图穿透海上的雾霭与空茫，提前捕捉归航的帆影。 二、 眺望：一种沉默而坚韧的姿势 妈妈的眺望，是无声的。她不会像影视剧里那样，用手拢在嘴边高声呼喊，也不会激动地挥舞手帕。她的眺望，是一种内敛到极致的姿态，所有的担忧、期盼、祝福与爱，都沉淀在那道沉静的目光里。 这种眺望，渗透进了日常生活的每一个缝隙。天气骤变时，她会第一时间走到窗边，看着窗外翻滚的乌云和躁动的海面，眉头微蹙，然后一整晚都睡得不安稳。收音机里播报海上大风预警时，她会停下手中的活儿，侧耳倾听，哪怕明知我已不在海上。我打回电话，她的第一句话常常是：“家里这边天气很好，海上风大不大？你那边呢？” 她总是先报告“海岸线”这一端的晴雨，再急切地询问我那一端的冷暖。 她的眺望，甚至塑造了家的空间。客厅的窗户永远擦得最明亮，因为那里朝向大海。餐桌总是摆放在能瞥见一角海景的位置。她织毛衣、择菜、缝补衣服，都习惯性地坐在那个能望见海的方向。仿佛只要视线能与那片海相连，她的心就能与远方的亲人保持着一丝无形的、坚韧的连结。这种眺望，成了她的呼吸，她的习惯，她与命运对话的方式。 三、 妈妈：海岸线赋予了名字的守望者 因为这片海，因为这条海岸线，妈妈似乎有了一个更广阔、更沉重的身份。她不仅仅是我的母亲，更是这片土地上无数守望者中的一员。她的形象，与那些在渔港边等待的妻子，在码头上期盼的母亲重叠在一起，凝聚成一个共通的符号：守望。 她的爱，如同海岸线本身，有着恒久的耐性。潮起潮落，日升月沉，海岸线始终在那里，承接着海浪每一次的冲击与抚慰，记录着时光的痕迹。妈妈也是如此。无论我航行多远，离开多久，我知道，只要回头，那道“眺望海岸线的妈妈”的视线，永远会在原点，为我指引归家的方向。她的等待，不是被动的停滞，而是一种充满力量的静止。她用她全部的生活，为我构筑了一个确信无疑的港湾——无论我在外经历多少风雨，总有一个地方，灯火温暖，门扉虚掩，等待我的归航。 如今，我也到了能够体会离愁与牵挂的年纪。每当我在异乡感到疲惫或迷茫时，总会闭上眼，想象那幅画面：暮色四合，海鸥归巢，潮水轻轻拍打着古老的礁石。而在那熟悉的小山丘上，妈妈依旧站在那里，身影或许比记忆中更清瘦一些，但眺望的姿态从未改变。她的目光，越过千山万水，为我送来无形的慰藉与勇气。 那道“眺望海岸线的妈妈”的风景，是我精神世界里最稳固的陆地。她让我懂得，世间最深沉的爱，往往以最沉默的守望呈现。而人生最美的归航，莫过于穿越茫茫人海，终于看见，在那条永恒的“海岸线”上，那道从未离开的、深情凝望的身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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