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谁拿了录像带,一段尘封往事与记忆的追寻

作者：刘启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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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7万字| 连载| 2026-05-30 09:22:40 更新

我从未想过，一盒小小的录像带，竟能牵扯出如此多的人与事，如此厚重的时光尘埃。它静静地躺在书柜的角落，一个不起眼的纸箱里，外壳是那种老式的、印着模糊花纹的硬纸板，上面用蓝色圆珠笔潦草地写着“1998，夏”。带子本身，是那种笨重的VHS制式，像一块黑色的砖。问题在于，没人记得是谁把它放在了那里，又是谁拿了录像带，将它从可能被丢弃的命运中拯救出来，安置于此。这个疑问，成了我家一个温和的谜题。 起初，这谜题并未引起太大波澜。直到某个雨声淅沥的周末午后，我清理旧物时再次与它相遇。好奇心驱使我拂去灰尘，将它捧在手中。它的重量很实在，带着旧塑料特有的、略微发涩的触感。我试图在记忆的仓库里搜索关于它的线索。“1998，夏”，那一年我十岁，住在老城区的胡同里。父母正值壮年，祖父的身体也还硬朗。夏天意味着蝉鸣、冰棍、永不疲倦的疯跑，以及傍晚各家各户飘出的饭菜香。但关于这盒录像带的具体内容，我的脑海却是一片空白。 我拿着它去问父亲。父亲戴上老花镜，仔细端详着标签，手指摩挲着字迹，沉吟半晌：“这笔迹……有点像你爷爷的。但他录了什么，我可真没印象了。那年夏天，咱家好像买了第一台录像机，是个新鲜玩意儿。”母亲在厨房择菜，闻声探出头来：“录像带？是不是那年你舅舅从南方回来，带了个摄像机，给大伙儿拍着玩的那次？拍了好多呢，后来好像分着录了几盘带子。”舅舅？摄像机？记忆的闸门仿佛被撬开了一丝缝隙，透出些许模糊的光亮。 为了解开“谁拿了录像带”这个谜团，我决定展开一次小小的家庭调查。我先给舅舅打了电话。电话那头的舅舅声音洪亮，听到我的问题，他哈哈大笑：“没错！九八年我是借了个‘掌中宝’回来，可神气了！给你们小孩、给老人、给胡同口的老槐树都拍了。但具体哪盘带子录了什么，后来怎么分的，我这脑子可记不清喽。你妈那儿好像有一盘，你大姨可能也拿了一盘。”线索似乎多了起来，却又纷乱如麻。 接着，我拜访了已搬去城西的大姨。大姨翻找了好一阵，从一个装毛线的铁盒里，真的找出一盘同样标注着“1998”的录像带。“是有这么回事，”大姨回忆道，“你舅舅拍完，大家觉得有趣，就商量着把内容复制了几份，几家亲戚分着留存。我当时拿的这盘，主要是录了我们家和你表弟玩耍的片段。你手里那盘……嗯，我记得你爷爷当时特别积极，说要把全家福、老房子的样子都好好录下来，留个念想。没准是你爷爷整理后，自己收起来的那份母带或者最全的版本？” 爷爷。我的心轻轻一动。祖父已于五年前去世，他生前是个沉默寡言却心思细腻的人，喜欢整理旧照片，把重要的票据收得整整齐齐。如果这盘带子真的是他特意整理、保存的“全家档案”，那么“谁拿了录像带”这个问题的答案，很可能就是祖父自己。他拿了录像带，并郑重地为其标注了时间，珍藏起来。那么，它又是如何从爷爷的抽屉，流转到我父母家书柜的纸箱里的呢？母亲解开了最后的环节：“你爷爷后来身体不好，住过来一阵子。收拾他随身物品时，有几个箱子是他指明要带来的，说里面都是‘家里的记忆’，很重要。这盒录像带，应该就在其中一个箱子里。后来我们也没特意整理，时间一长，就忘了具体是什么了。” 谜底似乎揭晓了。我借来一台老式的VHS录像机，怀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心情，将录像带推入仓口。电视机屏幕先是雪花点点，随后，模糊而跳跃的画面伴随着失真的声音流淌出来——果然是那个夏天。镜头有些摇晃，那是舅舅还不熟练的掌镜。画面里，年轻的父母并肩站着，笑得有些羞涩；祖父穿着白色的汗衫，坐在藤椅上摇着蒲扇，对着镜头挥了挥手，眼神温和；还是孩童的我，正追着一只皮球奔跑，摔了一跤，画面外传来大人们混杂着关切与哄笑的声音……还有褪色的老屋门楣，胡同里斑驳的砖墙，傍晚聚在树下乘凉聊天的邻居们模糊的笑脸。 影像的质量很差，色彩失真，声音含混。但那一刻，我仿佛透过这粗糙的电子信号，触摸到了那个已经远去的、质感真实的夏天。我明白了，祖父“拿了录像带”，他所拿起的并不仅仅是一盒塑料与磁带的组合物，他拿起并试图保存的，是一段完整的、流动的家族时光，是声音，是笑容，是彼时彼刻的空气与温度。他预见到了记忆的易逝，于是用当时所能掌握的最先进的方式，做了一次笨拙却深情的备份。 如今，录像带的内容已被我数字化，妥善地保存在多个硬盘与云端。那盒原始的录像带，我清理干净后，重新放回了书柜。只是这一次，我在它旁边贴了一张小小的便签，上面写着：“1998，夏。存档者：爷爷。内容：家的记忆。” “谁拿了录像带？”这个问题终于有了清晰的答案。是祖父，是那份对家族脉络自觉的守护与深情。这盒录像带穿越了二十余年的光阴，从祖父的手中，悄然传递到了我的眼前。它不再是一个谜题，而是一把钥匙，一把打开时光之门，让我们得以回望来路，感知那份绵长亲情的钥匙。在数字记忆泛滥的今天，这盒实体录像带以其笨拙的、可触摸的形式，反而让那份记忆显得更加珍贵和庄重。它提醒着我，有些东西，值得我们用心“拿起”，并郑重地传递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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