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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莫的騲麦田,一段关于等待与收获的人生隐喻

作者：黄育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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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2万字| 连载| 2026-05-29 03:06:55 更新

在北方广袤的田野上，有一种独特的作物，它的名字带着几分古意与坚韧——騲麦。它不像小麦那样金浪翻滚，也不似稻谷那般水润丰盈，它只是静静地生长，在相对贫瘠的土地上，在短暂的夏季里，完成自己生命的轮回。而我的朋友小莫，他的故事，便与这一片騲麦田紧密相连。 小莫是我童年时的邻居，一个沉默寡言却眼神明亮的少年。他的家就在村子的最北头，屋后便是几亩薄田。那年春天，当别人家都在种下玉米、大豆这些“金贵”的作物时，小莫的父亲却决定改种騲麦。村里人都议论纷纷，说騲麦产量低，费工费力，卖不上价钱。小莫的父亲只是蹲在田埂上，抽着旱烟，望着那片刚刚翻过的土地，缓缓地说：“这地，养别的累，养騲麦，正好。人不能总跟地较劲。” 于是，小莫的生活便和騲麦绑在了一起。播种那天，我跟在他身后。只见他将那些细小、带着粗糙芒刺的騲麦种子，均匀地撒进垄沟。动作算不上娴熟，却异常认真。我问他：“这騲麦，好吃吗？”他摇摇头，说：“不如白面馍馍香，有点糙，有点苦。但顶饿，经得住放。”那时的我，还不懂他话里的意思。 騲麦的生长是缓慢而低调的。它没有拔节时的清脆声响，只是默默地分蘖，抽出细长而坚韧的茎秆。叶子是深绿色的，边缘带着细微的锯齿，摸上去有些扎手。整个春天和初夏，小莫大部分时间都泡在田里。除草、松土，他并不急躁，仿佛在与这些植物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。我常常看到他在夕阳下，蹲在田边，就那么看着。我跑过去问他看什么，他指着一株长得格外挺拔的騲麦说：“你看，它知道自己在长，不用喊，也不用催。” 等待騲麦成熟的日子，是一段漫长的修行。当田野里其他作物相继进入喧嚣的收获期，騲麦田依然是一片沉静的绿，只在顶端抽出一穗穗细密的、初时泛着青绿光泽的麦穗。小莫说，騲麦的“騲”字，古意里就有等待、蓄力的意思。它需要更充足的日照，需要昼夜更大的温差，才能将那份风霜的滋味，转化成籽实里沉淀的养分。这期间，会有风雨，会有虫害，但騲麦的茎秆似乎比其他作物更坚韧一些，倒伏的总是少数。小莫对待它们，也像对待一群性格倔强的老朋友，理解它们的沉默，也尊重它们的节奏。 终于，入秋了。騲麦的穗子由青转黄，再由黄泛起一种独特的、接近大地的褐红色。那颜色并不鲜艳夺目，却有一种历经风霜后的沉稳与温暖。收获的那天，小莫手持镰刀，动作不快，但每一刀都干净利落。割下的騲麦被捆成束，立在田里，像一个个小小的帐篷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泥土、干草和微弱谷物香气的味道，那是属于騲麦的、朴素的丰饶。 后来，小莫家收获了整整几大袋騲麦籽粒。磨成粉后，颜色是灰褐的。小莫的母亲用它做了窝头，蒸熟后端上桌，敦敦实实，散发着粗粝而原始的食物香气。我尝了一口，口感确实粗糙，初嚼微苦，但慢慢回味，却有一股淡淡的、持久的甘甜，以及一种扎实的、充满力量的饱腹感。那一刻，我似乎有点明白了小莫父亲当初的选择。 很多年过去了，我离开了故乡，尝遍了各地的精米白面。小莫也没有留在村里，他去了城市，经历了许多起伏。但我们偶尔联系，他总说，最怀念的，还是屋后那片騲麦田的味道。他说，生活有时候就像种騲麦，你无法选择最肥沃的土壤，也无法期待最快的结果。你需要做的，是认清自己的“地力”，播下合适的“种子”，然后，就是近乎固执的坚守与等待。过程中或许无人喝彩，充满寂寞，甚至要咽下一些粗粝与苦涩，但最终，时间会给你答案，那答案可能并不辉煌，却足够扎实，能让你在人生的风雨里站得更稳。 小莫的騲麦，早已不单是一种作物。它成为一种象征，关于在平凡甚至略显艰难的环境中，如何保持生长的韧性；关于在急于求成的时代，如何理解并尊重生命自身的节奏；也关于，所有那些默默积蓄力量、最终将风霜化为内在甘甜的平凡人生。每一片土地，都有属于它的“騲麦”；每一个生命，或许都需要经历一段“騲麦”般的时光，才能收获真正属于自己的、沉甸甸的成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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